一路策马狂奔，龙少心急如焚，痛苦不堪，苏云晓偶尔清醒，感觉血好象快流尽了，虚脱着，没有痛苦，只是无力，只是支撑，她突然对龙少说，她一点也不怕死，像她这种人，早该死了，她只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龙少能帮她一个忙……龙少沉浸在痛苦中，完全没有理解苏云晓话里含意，只是吼着，她必须活下去。龙少黎明前进城，闯开医院急诊室，枪逼医生为苏云晓打了止血针，医生告诉龙少，苏云晓有外伤，但不要紧，是怀孕服中药堕胎过量导致大出血，龙少震惊，心里乱七八糟，强令自己不去想苏云晓和文轩。出城已是天亮，苏云晓血止住，但仍虚弱，两人突然无话，谁也不看彼此，一路沉默走着。芥川独自躺在一片菜花或者什么庄稼地的青纱帐里，仰面朝天，四肢平摊，四肢接触大地，眼睛闭着，那只时刻不离手的狙击枪放在一旁。这一刻，这个杀人不眨眼魔头似乎远离尘世，只听闻乡间鸟鸣花香，隐隐间似乎有日本民歌轻轻响起，粉红色桃花似樱花纷纷洒落，魔鬼也有思乡时刻吗？魔鬼也有厌倦时分？草丛隐隐在动，芥川慢慢睁开眼睛，这双眼睛开始有一点遗憾，有一点留恋，但倾刻间重新变得警觉，蛇一般冷静锐厉……随着一声响，芥川人起枪顺过去……一个七八岁小男孩惊恐呆着，手里还抓着一些红枣，男孩呆呆地看着眼前持枪日本人，一动不动……芥川枪慢慢放下，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笑意，小男孩呆呆地转过身，机械往回走，边走边回头，芥川就那样看着小男孩，没有表情，小男孩越走越快，跑起来，跌倒了，再爬起来跑，越跑越疯……一双小腿疯狂摆动着……瞄准尺显示孩子奔跑距离，距离越来越远……500米、800米、1000米……1500米……2000米……2500米……眼看要进村子了，小男孩疯狂跑着喊着：妈妈——枪响，小男孩缓慢倒地，子弹击中小男孩后脑勺……男孩手中红枣洒落出去……芥川持枪走着，蛇般冷静阴湿的眼中没有表情，他突然站定，慢慢回过头去……龙少牵着马走来，伏坐在马上的脸色腊黄的苏云晓。龙少手按在腰间手枪处，芥川持枪在手，两人手都放在扳击上，眼睛盯着彼此，一动不动，苏云晓吓得浑身发抖，她本能上前掩护住龙少，然后催马，一步一步离开，芥川盯着龙少，看着两人在视线中渐渐消失，居然没有开枪。回到旅部，龙少将苏云晓送到宿舍，文轩已经站在门口，龙少一语未说，离去。文轩从医生那里得知苏云晓是自己堕胎大出血，差点没命，非常内疚和负罪感，同时也接到特工情报，得知龙少陪苏云晓进城看病路遇芥川，芥川没有反应一事。虽然疑虑重重，但文轩仍关心妻子病情，深深责备自己再次让妻子受伤害，而他这辈子最大愿望就是让妻子幸福，他求妻子离开，到后方去。苏云晓再没有力气说别的，在丈夫怀里默默哭泣，求丈夫原谅自己，这一次是她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她没能给他一个孩子是她做妻子的失职等等。文轩流泪，不是妻子责任，是日本人，他们要活到胜利，想生几个生几个，苏云晓泪流满面，一句话说不出。龙少很想知道苏云晓身体状况，到文轩办公室询问，但文轩质问龙少与芥川关系，为什么芥川会放过龙少。龙少愤怒，痛斥文轩只知国家不知家庭，没有人性，和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他让她怀孕她流产，她大出血差点死掉，他毫不动心，还在问别的事儿！文轩愤怒痛苦，给龙少一大嘴巴，吼着，龙少这种人没任何资格羞辱自己，他早看出龙少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这一次他不交待清楚和芥川关系，他立刻将龙少上交军统法庭。段旅长来制止二人吵闹。晚上，苏云晓请求文轩完成自己一个心愿，想去看一眼日军监视下的红十字会组织的战争孤儿。她想捐一些曾经为自己孩子准备的小衣服，也是一份心愿。文轩要陪苏云晓去，苏云晓拒绝，要龙少陪自己去。文轩无言。苏云晓告诉丈夫，此生所爱只有两个男人，所信任也只有两个男人，文轩担当重任，不能离开，龙少是她除丈夫外唯一信任的男人。妻子话说到此，文轩无言默认。龙少与苏云晓化妆到日军占领的城内一所小学校里，这里有红十字会组织的，用卡车将一批战争孤儿送到交战双方认可的中立区。苏云晓和龙少化妆成红十字会成员，给那些孩子发放食品衣服之类，和天真的孩子一起笑闹，龙少从四年前两人分开之后还第一次看到苏云晓笑得这么放松这么放肆，一时万千滋味在心头，心里涌起复杂情感。苏云晓抱着一个美丽的两岁大女童，主动对龙少提及那个只活了几天的孩子，女儿活着应该就是这个年纪，也会这么漂亮。苏云晓眼泪不停流下，龙少不知如何安慰……苏云晓告诉龙少，这些孩子虽然失去父母，但至少可以远离战场，到大后方去，所以还是幸福的。卡车开动，苏云晓笑着挥手告别那些孩子，在日军监视下孩子们唱着一些快乐的英文歌曲，卡车缓缓移动，苏云晓笑着，笑着……